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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4月28日 上一期 下一期

原苏丹交通部副部长、苏丹港口局总经理罗菲(Faisal Mohamed Lutfi): “20年间只有中国不遗余力地帮助苏丹”

赵忆宁

    本报首席记者 赵忆宁 喀土穆报道

    罗菲生于1938年,1965年获得喀土穆大学工学院土木工程学士学位,1967-1969在英国POSFORD PAVRY有限公司学习工程设计,获得混凝土与钢结构设计证书,现为苏丹工程学会成员。

    作为工程师,罗菲曾在苏丹铁路系统工作了13年,负责苏丹铁路的新工程建设与维修;之后任职于苏丹海港公司总经理,由于时任苏丹总统加法尔·尼迈里要求所有由世界银行等外国或国际组织贷款的项目,总负责人、监理必须是苏丹人,所以罗菲被指定为苏丹港新项目建设的总负责人,包括1978-1985期间由世行援助的新港口项目与萨瓦金港口的建设咨询工程师,上述两项工程由英国阿尔伯里·吉尔福德公司(Albury Guildford)与Pomogrd承包商执行(约格斯拉夫)。

    罗菲介绍说,萨瓦金港口最早是在英国殖民时期建设的,已经被废弃50多年了。1985年苏丹政府表示需要不止一个港口,所以决定重建港口。

    从1989-1997,罗菲担任交通部副部长8年,负责苏丹海港、河港、铁路、桥梁和道路的建设。1997退休后他被交通部任命为港口工程发展顾问至今。

    当中国港湾在1995年来到苏丹的时候,当时“监理不得为外国人”的规定还在,他同时兼任项目监理,正是在这个过程中,罗菲见证了中国港湾在苏丹港所有的建设项目,包括苏丹港南码头、达玛油码头、新集装箱码头和萨瓦金新渔业港项目建设的全过程。从1995年到现在一直和中国港湾合作。 缘于其丰富的经验,他成为他的同事中唯一一个到了退休年龄之后继续担任监理职务的人。

    罗菲访问中国20多次,此外,他也曾到德国、英国、荷兰、利比亚、埃及、伊拉克、坦桑尼亚和南斯拉夫等国家以咨询工程师的身份参与交通运输项目相关的工作。

    在喀土穆期间,我两次见到罗菲,其中一次是他与现任港口局局长一起听中国港湾就萨瓦金加工区项目的介绍。会议期间,更多的是罗菲提出一些问题,或者给身边的现任港口局局长翻译与商讨。

    2020年前苏丹港吞吐量将达3000万吨

    《21世纪》:我参观了苏丹港和正在建设的萨瓦金港。苏丹港目前是苏丹唯一的港口,承担全国95%的出口和90%的进口运输任务。是否可以介绍这个港口的建设历史?

    罗菲:苏丹港始建于1906年,是英国人建造的,1909年建成5个泊位,即苏丹北港1-5号泊位及相关陆域设施,码头吨级约为2万吨。1974年苏丹政府成立了苏丹港务局,开始作为独立的海运管理机构负责对苏丹港口的承建、发展及运营服务。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苏丹港共建设了15个泊位(北港1-11A号泊位,及南港13-15号泊位),岸线长约2.4km,但其码头只能停驻几千吨级的货轮,要靠拖船、驳船等方式克服水深不够的困难。集装箱码头也是因为吃水浅,只有一两百箱的吞吐量。

    自1997年开始,中国港湾先后在竞争中以最低的价格中标了3个苏丹港国际招标的港口建设项目,帮助我们建设了17、18、19号泊位,之后又建设了东边的绿港(Green Harbor),以及达玛油码头,单船吞吐能力是过去的十倍,可以容纳五万到七万吨级别的货船。过去只要有油轮进入苏丹港我们就很头痛,因为所有其它货轮都必须停下来让路,直到油轮卸货完毕离开。而有了这个新的油码头,因为吃水够深,可以容纳5万吨级的油轮进港,吞吐能力大大提高。

    另外,中国港湾也承建了萨瓦金港的整个项目,萨瓦金港的规划非常宏伟,一共有23个泊位,前期的3个泊位集装箱、油码头、牲畜码头正在建设中,目前三个码头的疏浚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苏丹是非洲重要的农业国,我们还向其它国家出口牲畜,但是过去经常受到交通运输条件的影响。现在我们有了这个专门的牲畜码头,可以出口更多的牲畜。

    整个工程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或许在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项目完工了,但这个项目会一直和中国港湾合作。总的来说,苏丹港现在实际的吞吐量大概是1200-1300万吨,而这些港口、码头建设完毕后,无需再建造新港,就能满足吞吐需求。到2020年之前,总吞吐能力将达到3000万吨。

    为什么不断扩建苏丹港?

    《21世纪》:港口吞吐量达到3000万吨的能力是一个重要的标志。

    罗菲:中国港湾为苏丹港的建设做出了许多重要的贡献,如果没有中国港湾,苏丹港是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规模。在中国港湾之前的几个项目我们使用的是世界银行贷款,由外国公司承包建设的,承包商要求我们一次性付清大部分费用;后来因为特殊原因,贷款停止,苏丹不得不自己负担建设的高昂费用。而中国港湾和西方公司不一样,他们同意我们先付一笔费用,然后随着工程进度再慢慢付清,使达玛油码头、萨瓦金项目等得以进行下去。

    《21世纪》:苏丹在财政面临很大困难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不断扩建苏丹港?

    罗菲:因为从苏丹出口的货物一直在不断地增加,老港口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所以必须要扩建港口来满足出口的需求。比如过去,苏丹每年出口的牲畜大概也就不到50万头,但是现在每年已经达到700万头。港口建设需要时间,所以要有超前一些的规划,才能适应经济发展的需求。我们不仅要成为苏丹的港口,而且已经与乍得、中非以及埃塞俄比亚签署了港口使用协议,因为这几个国家没有自己的港口,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扩建新建港口,不然就无法满足苏丹本国,以及上述国家出口量增加的需求。这不仅是为了苏丹的发展,也是为了周边国家的发展。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尼日利亚或是其它国家的港口,我们要加快发展来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

    中国港湾多次被证明是最好的

    《21世纪》:你任苏丹港港务局主席多年,也跟中国港湾合作多年,能否跟我分享几个你印象最深的故事?

    罗菲:我对中国港湾印象最深的就是施工的质量,中国港湾总是能够按时移交按合同技术标准完成的项目,关键的是不会超出合同金额,而之前的英国等外国承包公司会出现工期延误、质量不达标、超出预算金额等各种问题。中国港湾承担了17、18号泊位修复、19号泊位新建、萨瓦金港疏浚、牲畜码头修建等9个项目,这9个项目都是我负责的,其中没有一个项目出现超预算的情况,这对苏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讲到工程质量,作为一名专业工程师,我希望承包商最后移交的工程是严格按照工程设计来完成的,是按照合同来建设的。但是在其它外国公司承包的项目中,这一点总是没有能够完全做到,我们总是遇到一些问题。但是和中国港湾的合作没有任何工程质量问题,而且全部工程都能按时完成。苏丹一些其它的大型工程项目都是要进行全球招标的,但是在苏丹港的项目上,我向苏丹财政部建议,从合作经验来看,中国港湾无论是质量、价格还是工期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苏丹港的项目我们只和中国港湾就方案进行谈判和讨论,然后直接交给他们来做。

    《21世纪》:这有些意外。

    罗菲:这是在我们与多家承包商合作之后的比对结果,既然中国港湾多次被证明是最好的,又何必再浪费时间走程序挑选承包商呢?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承包商。现在大型船只在苏丹都停靠在绿港、达玛油码头,这些都是由中国港湾承建的。如果不是中国港湾而是西方国家承包商,不仅会要求我们一次性付清大笔费用,而且比中国港湾的价格高出很多,我们就不可能有这些能够容纳大船的港口,毕竟苏丹财政负担很重,一下子拿不出一大笔钱来。这次的牲畜码头想交给中国港湾做,是因为我们也没有能力来完全承担码头相关基础设施,例如水电、照明等工程,我们可以和中国港湾签署一个一揽子总包的协议,就利润分配达成一致意见,然后按照既有的模式,先支付一笔启动资金,未来再慢慢偿还。

    《21世纪》:你曾经把苏丹港与中国港湾的关系定义为“生命共同体”,这是一种很高的合作境界,为什么你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呢?

    罗菲:苏丹港和中国港湾是互相信任的关系。首先,几乎没有承包商愿意业主延迟付款的,而中国港湾愿意先施工,等工程项目有了收益,我们再慢慢还钱。其次,即便是同意延迟付款,承包商也往往要抬高价格,然而中国港湾的报价是非常合理的,而且总是能按期甚至是提前完工。西方公司动不动就向我们进行天价索赔,而中国港湾从来没有。这就像是两个工人,一个方案灵活、干活质量高、报价低而且总能按时完成,而另一个完全相反,你会选择哪一个?

    作为苏方负责人,我要保证工程从质量、时限等方面都达到要求,而从我和各个承包商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中国港湾无疑是最好的。我们也和其他承包商合作过,但是他们会出现偷工减料的问题,质量上不达标,还增加了成本。

    其实不仅是苏丹港青睐中国港湾这样的中资企业。我曾经去德国不来梅港参观考察,结果发现有一部分工程也是中国承包商做的。我就问德国人,你们有技术、有资金、有经验,为什么不自己做,而是要找中国承包商来做呢?德国人给出的理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中国承包商高质量、低价格,而且能够按期完工。

    经济制裁使交通运输受影响

    《21世纪》:经济制裁对苏丹普通人民的生活带来了哪些影响?

    罗菲:首先是对交通运输的影响。我之前曾在苏丹铁路工作多年,苏丹铁路大概有90辆美国、德国生产的机车,但是现在因为制裁,我们无法获得相应维护所需的零部件,也没有别的渠道能买到,这些机车则无法使用,大大限制了运力。即便是我们想要把机车卖给其它没有受到制裁的国家,也要花200万美元的运输成本。交通运输能力受到限制后,使得商品成本提高,普通民众生活当然会受到影响。

    再比如医院有些设备的维修维护所需的零部件,原来一直是靠进口的,但是现在我们无法获得必要的部件,很多医疗活动无法开展,因为医疗事关普通民众的生命健康,制裁会严重影响民众获取可靠的医疗服务。

    另外,经济制裁之后,许多欧洲国家的监理公司也不再与我们合作,如果不是中国企业进入到苏丹的话,我们根本没法实现基础设施的建设,实现国家的发展。因为制裁,许多过去和西方国家做生意的苏丹企业都没有业务能开展了。其实对苏丹进行制裁或者支持制裁的国家,比如美国、法国、德国、英国也会遭受损失,因为他们失去了苏丹这个市场。所以无论是对于被制裁的国家,还是实施制裁的国家而言都是损失。

    《21世纪》:制裁就像是一枚硬币有两面性。

    罗菲:1967年,我去英国留学的时候,苏丹镑和英镑的汇率是1:1.2,而现在是20:1。曾经苏丹镑对美元的汇率是1:3,而现在是1:18,这都是制裁带来的结果,使我们无法获得足够的外汇收入也无法进口必要的医疗设备零件。如果制裁继续下去,苏丹镑对主要货币还将继续贬值。

    过去,苏丹高级政府官员的平均工资是300苏丹镑,这样的工资水平足够家庭体面的生活,而且每个月还能攒下100苏丹镑;如今,高级官员的工资是7000苏丹镑(官方汇率价格:1苏丹镑=1.0426人民币),一般人员的月收入在2000-3000苏丹镑,可以说苏丹镑完全不值钱了。

    现在我买一种药需要159苏丹镑,价格是过去的20倍。这些钱一般生活还可以,前面讲的医院设备无法维修,有钱人可以去私人医院看病,一次就要3000-4000苏丹镑。如果去一次医院,加上平时生活开支,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说制裁给苏丹人民的生活造成了非常大的困难。

    “没有中国伙伴,就没有苏丹港的今天”

    《21世纪》:听到你所讲的让人心里非常难受。

    罗菲:的确如此。所以我们非常感谢一些国家对苏丹的帮助,包括沙特、科威特等阿拉伯国家,中国、日本和韩国等。苏丹国民议会下设很多个专业委员会,包括运输委员会、医疗委员会等。运输委员会的委员们都非常清楚,中国与苏丹的合作有多么重要,如果没有中国的帮助,我们根本没法把港口建起来。没有中国伙伴,就没有苏丹港的今天。

    很多苏丹的专家出于收入等各种原因去了国外,包括工程师、学者、医生等。据我了解,现在有6000名苏丹籍的医生在英国从业,在美国从业的也很多。我儿子就在沙特的一所大学担任医学教授。除了我儿子,还有数百名在沙特大学里工作的苏丹籍教授学者。虽然苏丹非常需要这些专业人才,但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出国。

    《21世纪》:苏丹政府正在与美国解除制裁,但是我看到消息,又延长了时间。

    罗菲:制裁已经长达20年了,美国的制裁对苏丹有利有弊,带来的困难上面都说了,但是也是机会。20年间只有中国不遗余力地帮助苏丹,中国和苏丹始终站在一条线上。

    中苏共通的文化与共同的梦想

    《21世纪》:在你的视角中,中国文化是什么样的呢?

    罗菲:中国的文化和苏丹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在我们和中国港湾相处的这么长的日子里,我们会经常走动,他们也会来我家中做客,每次来总是带一些中国茶之类的礼物,当我和我的家人生病的时候,只要他们知道了,就会送一些药品过来。

    在苏丹,我们在很多个节日里都会去别人家串门。这是一种亲情。在苏丹与中国,我们都会抚养父母、照顾他们。所以说苏丹与中国除了经济上的合作,实际上我们两国人民的文化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21世纪》:那苏丹人的梦想是什么?

    罗菲:我想这个答案很简单。所有人都希望有更好的生活,享受更好的医疗服务,接受更好的教育,吃到更加安全的食品。我知道中国的梦想也是让全体人民过上富裕的生活,而苏丹现在处于困难的时期,我们只有度过这个时期,才能实现上面这些目标。

    但是苏丹人是非常独特的,他们是世界上难得的能够体会到他人痛苦的人民。如果我在街上发现有人穿得破破烂烂,我会回家拿一套衣服给他穿。这就是苏丹人民。如果我们发现有人饿肚子,就会和他一起分享食物。有的人生病后没钱买药,医生会送药给他。你去任何人家里,请求需要何东西,他们都不会拒绝。

    中国不也是这样的吗?在苏丹最困难的时期,一直是中国人民在帮助苏丹人民搞建设。中国有句话叫“患难见真情”,苏中的友谊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所以说,苏中两国人民都是非常热心、慷慨、乐于助人的。我最近一次访问中国的时候,那时中国港湾正在建设萨瓦金港的集装箱码头。当中国在希望实现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也把苏丹人民的梦想记挂在心上,这样的国家是我们的兄弟国家,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国家与人民。

    (编辑:吴红缨,如有意见和建议请联系:zhaoyn@21jingji.com;wuhy@21jing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