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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7月05日 上一期 下一期

新兴旅游城腾冲的强市之路:从木头财政到新兴产业

文静

本报记者 文静 云南腾冲报道

腾冲旅游产业调查系列报道

    曾几何时,腾冲的财政靠“大木头”挂帅,依赖矿产开发和建材,再到旅游地产和土地财政。但腾冲正在特色新兴产业的路上摸索:从翡翠第一城到兴建中国琥珀之都,从99座火山里拉制环保纤维材料,从生物技术药物和地方传统名药里做大腾药,培育第一家上市公司。

    

    以旅游产业为主体、旅游业产值超过城市GDP7%的一类城市就属于旅游城市。

    腾冲市统计局数据显示,去年该市旅游收入为100亿元,全市实现生产总值160亿元。该市第三产业增加值69.16亿元、增长9.4%,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39.6%。作为三产的重头戏,腾冲因旅游产业占GDP比重较大,被称为新兴旅游城市。腾冲市新出炉的“十三五”规划也把旅游产业作为了第一支柱产业,到2020年,力争旅游总收入超过200亿元,实现“旅游兴市”。

    “腾冲旅游对财政的贡献不是很大,但富民很明显。”腾冲市旅游发展局副局长姜家邦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说。

    实际上腾冲的强市之路在工业。

    不少游客到腾冲,感叹气候好、生态好。以优越的自然环境发展旅游,腾冲市拒绝了高耗能、高污染和高产能的项目登门。毕竟,一个电解铝项目,曾让丽江拉响了生态保护的警报。

    然而,地处边疆,腾冲最大的劣势是对内物流交通成本太高。海岛三亚将新兴科技产业作为了旅游之后的支撑产业。内陆腾冲,工业强市的路在哪里?

    曾几何时,腾冲的财政靠“大木头”挂帅,依赖矿产开发和建材,再到旅游地产和土地财政。但腾冲正在特色新兴产业的路上摸索:从翡翠第一城到兴建中国琥珀之都,从99座火山里拉制环保纤维材料,从生物技术药物和地方传统名药里做大腾药,培育第一家上市公司。

    一切,还是在资源里做文章。但科技创新下的附加值,已完全不同。

    财政收支平衡压力加大

    旅游优势突出,让腾冲在主要经济指标增幅居全省前列的保山市显得有些“另类”。

    在滇西,腾冲(属云南省直辖,保山市代管)旅游占据保山市半壁江山。来自腾冲市政府的工作报告称,一季度该市接待游客311.95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26.26亿元,分别增长32%和45%。同期保山市共接待游客660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57亿元。

    但腾冲市GDP和工业增加值的比重均不足保山市的1/3。今年一季度,腾冲市实现生产总值38.9亿元,保山市为130.9亿元;腾冲的工业增加值为10.4亿元,保山市为33.7亿元。

    尽管经济增速超过全国经济增长平均水平,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一季度,和保山市的兄弟区县相比,腾冲市有三项经济指标增速最低:GDP同比增速10%,比全市平均增速低1.4%;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8.9亿元,同比增长13.4%,低于全市平均增速1.2%;规模以上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4.5%,只完成年度计划的15%,低于全市平均增速12.3%。

    不仅如此,在腾冲市政府工作报告中,未来5年,腾冲市的生产总值年均增长为10%,人均生产总值年均增长9%,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年均增长8%,规模以上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15%,分别低于保山市未来五年这几项主要经济指标的年均增长率1%、1%、2%和5%。

    “经济发展水平总体滞后,和先进县相比,经济总量、发展速度、发展质量仍有差距;产业结构不合理、不协调、不平衡、不充分。”腾冲“十三五”规划指出了稳中求进时,仍有这些突出矛盾和问题。

    经济总量小,投资见效慢,这是旅游为支柱产业的城市,尤其是西部地区面临的共同难题。

    “腾冲在培育壮大6大产业集群,分别是珠宝、温泉、户外运动、生物制药、腾冲茶和新型材料,但正如当地人说的‘吃拼盘’,还没有形成优势产业。”腾冲市发改局有关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直言。腾冲产业还包括在保山工贸园区“园中园”里的机电加工业,在保山市腾冲边境经济合作区的中缅转口贸易加工业,但规模尚小。

    正是缺乏产业龙头带动,腾冲财政收支平衡的压力进一步加大。

    税源结构单一由来已久。“靠山吃山”。 腾冲是林业大县,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一度靠“大木头挂帅”。自身丰富的林木资源和中缅口岸大量原木入境,让木头财政一度占到腾冲财政收入的1/3。

    腾冲市辖5个国有林场,林业用地132.73万亩,占全市林业用地面积的20.1%。改革前,5个国有林场均属自收自支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林场的资金来源主要依赖“木头”经济,陷入了“差钱-砍树-再差钱-再砍树”的怪圈。

    “木头经济”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地方重经济林、轻杂木林,看起来郁郁葱葱的一片山林,但都是单一树种,既不保水又不利于森林防火,也不利于生物多样性发展。”保山市副市长、腾冲原县委书记何伟曾对媒体这样说道。

    随着全面推进生态文明建设,腾冲市于2013年5月实行改革,5个国有林场全部由自收自支的企业化管理事业单位改革为财政全额拨款的公益性事业单位,实行财政全供养。林场人员放下斧头,重新拿起了锄头种树。

    同时,随着缅甸政府的原木出口禁令,昔日腾冲全国木材集散地的地位也随之下降,木头财政渐成过往。今年3月,国家林业局甚至宣布,全国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

    发展旅游地产,成为继林木砍伐、矿产开发之后的经济增长来源。但随着雅居乐、世纪金源、云南城投等诸多地产企业扎堆腾冲,房地产供给过剩,增量税源有限。

    2017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显示,去年,腾冲市完成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6.57亿元,是2012年的1.4倍,年均增长8.2%;腾冲市财政局报告显示,为实现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支平衡,去年上级补助收入高达30多亿元,争取到的政府债券近17亿元。腾冲市一般公共预算支出53.32亿元,是2012年的1.5倍,年均增长10.4%。今年一季度,腾冲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2.95亿元,仅占年度计划的17%。

    随着棚户区改造、全域旅游和交通等一批项目开工建设,在融资成本较高问题凸显下,如何拓展新的税源,做大工业企业规模,成为了腾冲增加财政收入的当务之急。

    从翡翠第一城到琥珀之都

    不少游客到腾冲,均为翡翠。

    5天一场的集市,熙熙攘攘的摊点,不是买菜,而是选料。这种有红有绿的玉,借用翡鸟、翠鸟的名字,曰翡翠。

    腾冲玉石人最知道那一刀下去的疯狂,“一刀穷、二刀富,不开当铺披麻布。”石破天惊。里面是清澈如水的绿,还是种水不佳?赌的是运气。有人说,一年四季葱绿的腾冲,就是一块翡翠。

    6月1日下午,腾冲游客集散中心旁的玉石加工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目睹两位来自北京和贵州的游客花400元赌了一块两个指头大小的玉石后,预付了1500元的加工费,留下邮寄地址,满意地离去。

    随即,店面后小小的玉石加工间里,切割机开始转动。声响不大,但粉尘大。记者掩鼻侧身进入,年轻的玉雕师带着口罩,头埋在袅绕尘雾中,旁边浑浊的水池里,是两个已显雏形的玉麒麟……

    很难想象一座老城下,全是玉石。去年,腾冲市就上演了这样一场全民寻宝。“昔日的腾冲百宝街,家家雕玉件,户户闻机声。当年翡翠商人通过马帮驮回来的原石,开出来品相不佳或加工残留的碎玉,成为修路砌房的基脚,如今老城区改造,挖地一尺必有玉。电筒,锄头,男女老幼,全城挖宝,为玉而动。”这段朋友圈转发的文字道尽当年翡翠加工业之发达。如今的人人挖宝,却已凸显翡翠资源之稀缺。

    “翡翠,历史上就是腾冲的强势产业。腾冲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翡翠原料集散地,曾主导全国70%的翡翠流通。”5月下旬,腾冲市珠宝协会秘书长、翡翠博物馆馆长鲁大林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2005年,亚洲珠宝联合会授予了腾冲“中国翡翠第一城”称号。

    腾冲有连接中、缅、印三国里程最短、最为便捷的陆路大通道。而缅甸是世界上几乎所有商业级翡翠的来源地,主要产地位于缅北猛拱西北部的乌尤江上游三条支流流域内,玉矿分布面积为4500平方公里,优质翡翠矿场数以百计。

    “翡翠对地方税收贡献不高,历史上一年也就几十万、几百万最多上千万元的税收。整个云南的珠宝产业占GDP比重3%,全省的税收贡献率才0.03%。”鲁大林说,但翡翠产业是民心工程。最多时腾冲城有3万多人从事翡翠生意,解决了大约10万人的吃饭问题。

    作为旅游特色文化商品加工业,如今,腾冲翡翠产业的地位已大不如前。

    “最早变化是1995年缅甸政府颁布《珠宝法》后,允许缅私营公司从事珠宝开采、运输、加工和贸易行业。纳税合法化后的缅甸商人不再借助中缅边贸进入中国,而是通过公海进入广东、深圳等沿海地区,大部分翡翠原料交易转移到了广东揭阳,并形成高端翡翠中心。腾冲作为翡翠集散中心的角色慢慢被边缘化。”亲身经历了这一变化的鲁大林感叹。

    “但有些商人还是留在了腾冲。集散地虽然发生转移,随着旅游业兴起,零售业起来了,腾冲又成了全国最大的翡翠零售市场。”鲁大林说,腾冲形成了以县城为主要零售点,荷花镇为玉雕加工基地的产业格局。高峰时,县城有多达32家玉石大型卖场。但随着缅甸政府对翡翠资源的控制,三年不允许开采,原料依存度极高的腾冲翡翠从业人员降至2万多人。

    “传统产业正受到挑战。随着‘一带一路’对中缅贸易和猴桥陆路通商口岸的重视,如果腾冲能恢复历史上南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作用,翡翠会是第一个兴起的产业!”鲁大林深信,和瑞丽相比,腾冲的翡翠帮都是本地人,“根扎得比较深,翡翠产业不会断。”身为馆长,鲁大林正在不遗余力地推广翡翠文化。

    “随着加工工业的提升以及翡翠资源面临枯竭,腾冲正在培育中国琥珀之都。”腾冲市发改局有关人士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说,除了翡翠,缅甸也是琥珀的集散地,东南亚最大的琥珀加工贸易中心在腾冲。近年来,做翡翠生意的人在减少,但琥珀从业者增加,腾冲的珠宝业队伍还是3万多人。

    目前,我国琥珀命名、鉴定标准依据的是《珠宝玉石名称》(GB/T15662-2010)和《珠宝玉石鉴定》(GB/T15663-2010),尚无琥珀质量的国家认定标准。腾冲市发改局有关人士称,和发展翡翠产业毛料交易有所不同,政府不仅建立了琥珀交易市场,还将从琥珀产业标准的制定入手,大力发展加工业。腾冲市政府已和上海元合集团签订了框架协议,后者拟在腾冲投资建立珠宝定制中心。

    新兴产业待培育

    “我们正在以腾药、东药和福德生物科技为龙头,发展壮大生物制药业。”腾冲市发改局有关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以此填补腾冲无上市公司的空白。

    “公司规划2019年上市,‘十三五’期间启动搬迁,项目开发和市场开拓等还要投入2亿元。”6月,云南腾药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腾药)研发总监、副厂长邵维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这样说道。

    云南素有植物王国之称,生物制药一直是该省优势产业,云南白药、昆药集团都是老牌医药上市公司,沃森生物、一心堂、龙津药业等也陆续上市。然而,在生物多样性基因宝库高黎贡山脚下的腾药虽有“南方同仁堂”之称,却迟迟没能在证交所敲钟。

    北宋崇宁五年(1106年),内地医学便传入腾冲。明天启六年(1626年),腾冲建成药王宫,供奉药王孙思邈,同时进行中成药的研发和配制生产。腾药就是腾冲最老的制药企业,成立于1956年,1997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国有股全部退出。2011年,腾药完成股份制改革,在云南白药、康恩贝等多家省内外医药企业伸出橄榄枝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北京中证万融医药投资集团(下称中证万融)作为战略投资者。如今,该投资集团是腾药第一大股东,管理层和政府均有持股。

    截至目前,公司总资产5.1亿元,员工600余人。2016年实现销售收入4.1亿元,同比增长44%;利润总额4700多万元,同比增长22%;上缴税收6576万元,成为腾冲市纳税大户。

    “腾药有两个短板。一是市场营销;二是上市,在资本市场缺乏经验。”邵维在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腾药之所以选择中证万融,一是看中其在心脑血管治疗领域有销售团队;二是其直接持股山东沃华等上市公司,管理层有资本运作能力。“我们只接受有独家品种的中药制药企业。”邵维在表示,以避免同业竞争。中证万融旗下7家制药公司都有独家品种。

    中证万融进来后,对腾药的注册资本增资6倍,一下缓解了企业研发和开发市场的资金之渴。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多家知名药企主动找上门?

    身为云南省技术创新人才的邵维在说,腾冲的主打药品心脉隆注射液,是腾药与中国科学院、大理医学院合作研发的国家二类新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是国家食药监局唯一批准用于心衰防治的生物组分注射液,于2006年获生产批文,2007年初上市, 去年进入云南省医保。腾冲制药厂也因此被评为国家火炬计划重点高新技术企业。

    这种来源于药用昆虫蜚蠊(美洲大蠊)为单一原料的注射液,主要成分为小分子肽类物质。2015年4月,腾药的美洲大蠊养殖基地通过国家GAP认证。邵维在说,发明人之一大理医学院的李树楠教授就是腾冲人,从民间药方里发现了美洲大蠊用于心衰治疗的“奥秘”;另一位发明人则是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胡忠教授。

    一个以传统普药为基石的省级中成药生产企业要获得新药审批很难。“从科研到产业化,10年投入了1.5亿元。”邵维在说,创新投入每年占到企业营收的5%-7%。努力了这么多年,心脉隆注射液产品已在上千家医院推广应用,进入18个省市自治区医保,但因推广原因,尚未通过谈判进入国家医保目录。

    去年,新药心脉隆的年销售收入2亿元,光注射液就销售了348万支,比2015年增加了一倍多。“我们计划到2020年,心脉隆注射液的年销售能上1000万支,只有销售额近10亿元,才能称得上大单品。”邵维在说。

    除了生物制药,腾冲的地质奇观火山(多孔玄武岩)也有望通过高速拉制,精深加工成新型建筑材料。“‘十三五’期间,腾冲市将把玄武岩纤维产业发展成新材料加工基地,并积极引进硅藻土最新技术,加快硅藻土精土生产基地建设。”腾冲市发改局有关人士说,目前腾冲的产业结构是21.4;36.9∶41.7,要做大做强三产,做精二产。

    (编辑:骆轶琪,邮箱:luoyq@21jing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