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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1月22日 上一期 下一期

“逾界者”起底:
2017证监执法要案实录

    本报记者 李维 北京报道

    针对各类资本市场违规违法案件的从严查办,一直是近年来证监会从严执法的工作重点。

    证监会主席刘士余1月2日,在作为“开年首站”的稽查局、稽查总队调研时就指出,稽查系统过去一年“严惩了一批兴风作浪、祸害市场、侵害投资者合法权益的‘硬茬子’”。

    对“硬茬子”的严惩,显然体现在各类具体案件的查办上。

    1月19日证监会披露数据显示,稽查系统2017年共立案调查案件312起;全年集中部署4个批次专项执法行动共54起典型案件;全年办结案件335起,同比增长43%。

    1月中旬,21世纪经济报道从接近监管层人士处获悉,部分案件涉案或处罚金额巨大,查办过程堪称波折。

    操纵“大盘股”遭惩

    其实在常见的股票市场操纵案中,中小盘股因其规模更小的流通市值,更容易成为不法者所操纵的“猎物”。但在2017年办结的案件中,亦有一些高达千亿体量的大盘股成为“短线坐庄”的操纵目标。

    2017年3月收到证监会处罚的蛟龙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刘义君操纵广汽集团(601238.SH)案恰属此类。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获悉,骄龙资产遭2015年6月至次年5月的6个交易日内,为防止广汽集团股价下跌,以资金优势、利用多只资管产品连续买入“拉抬”广汽集团股价。

    “产品内含杠杆,爆仓风险,所以骄龙资产时常在濒临平仓线和补仓线时,选择交易日最后5-10分钟大单买入,这种操作方法十分隐蔽。”1月中旬,一位接近证监稽查人士透露,“调查过程中,稽查人员通过分析账户控制关系,最终锁定并进驻了骄龙资产。”

    有受访人士分析指出,与传统直觉有别,在市场流动性较差时,大盘股很容易成为市场操纵对象;由于其涉及交易规模、投资者人数较中小市值股票更大更多,给该类案件的查办带来难度。

    “有的大盘股抛去大股东和产业投资者股东后,流通盘很少,市场活跃度下降时,容易成为被操纵对象。”1月中旬,申万宏源证券一位资管人士表示,“不过和小盘股相比,大盘股的持股账户数量、交易股数、次数都比中小盘股多,所以也更加隐蔽。”

    “市场操纵并不一定需要静态控盘,哪怕在一瞬间主观上对股价产生影响也是要被认定的。”1月中旬,一位接近监管层的法律人士指出。

    事实上,同时期亦有一名“牛散”刘义君也参与了对广汽集团股价的操纵,其在8月11日集中资金优势,先后采用大额高价申报和低价托单两种方式,拉高维持广汽集团股价,前后共花费3.78亿元掩护其账户持仓通过大宗交易“出货”。

    而据记者获悉,在上述违规行为的发现和认定上,稽查人员也费尽一番周折。“针对可能的操纵行为设计了相关指标。”上述接近证监稽查人士表示,“通过量化分析和多方论证,实现了对操纵行为的分析还原。”而骄龙资产、刘义君后来也均被广东证监局采取了相应的处罚措施。

    “间接减持”案警示

    在2017年查处的一批案件中,不乏有形成无先例“判例效应”的典型。

    根据本报记者掌握的情况,减持新规发布后,不少中介机构对此纷纷私下研究各种间接减持模式,试图“套利”监管新规。

    2017年5月8日,广东证监局处罚首例以“间接持股”形式违法减持的案件。该案中,原南兴装备副董事长陈俊岭于2016年5月从该公司离职后违反不减持承诺“清仓”南兴装备27.68万股,合计减持金额1300万元。

    由于陈俊岭所减持股份是通过一家名为暨南投资的公司“间接持有”,而法规中并未涉及这一状况的界定标准。因此其是否触及减持相关规定也存在争议。

    但在广东证监局的分析认定下,陈俊岭的上述行为仍然属于违规减持.

    “限制离职期减持,一是为了防止内幕交易,二是董监高负有特殊义务。”1月中旬,一位接近该案的法律人士解释称,“法律规定的‘持有’理应包括直接持有和间接持有两种情形;从决策上来说,陈俊岭有能力对减持与否施加影响;从监管角度看,如果不将间接持股纳入限制范围,很容易给监管套利行为带来空间。”

    在业内人士看来,虽然违规减持并不是资本市场中典型的违规活动,但该案的查办仍然为后续上市公司股东的减持约束提供了参考。

    “这期间接持股减持案的成功结案,也为后续类似情况起到了‘判例效应’。”1月中旬,北京一家TMT类上市公司董秘指出。

    18年“窝案”曝光

    作为较为传统的案件类型,一些2017年查处的内幕交易案具有明显的“窝案”特征。

    例如在证监会2017年2月作处罚的李铁军等人内幕交易“益盛药业”股票案中,时任益盛药业董秘李铁军通过公司并购重组信息,利用他人账户买入自家公司股票获利。

    同时,分别与内幕信息知情人关系密切、亲戚关系的李冬梅、单贵利等人也依靠上述信息交易获利;值得一提的是,李铁军等上述三人均为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

    上述关系和内幕交易问题很快被监管部门查出;但或许让调查人员倍感意外的是,益盛药业这家公司还存在股份代持未如实披露的问题,而这一现象在该公司上市时的18年前就已存在。

    “我们发现有四个人(王玉胜、尚书媛、刘建明、王斌)实际为毕建涛等556人持有400多万股,并且还形成了代持股东会,股东会当时授权李铁军减持,而李铁军内幕交易的本金,就刚好来自这些减持获得的资金。”前述接近证监稽查人士介绍称。

    对于上述状况,除内幕交易外,益盛药业私下代持的信披违法问题也被监管层追究——其董监高被罚者多达20人,罚没总资金超过2500万元。

    “代持”距今已不少于18年,调查面对这一时间障碍也一度面临难题。

    “应该是首发时就已经存在代持问题了,整个过程长达18年,由于年代久远,所以认定上也存在难度,能够获得的直接证据也特别少。”前述接近证监稽查人士称,“而且当时这些涉案人员也没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内幕交易。”

    “调查人员地毯式搜索了556人的关联账户和流水,取得了一份1998年的银行资金交易记录,加上后期走访掌握的大量证据,实现了代持信息违规披露的认定。”上述接近证监稽查人士称,“可以看出,目前证券违法行为就算过去再久也要被追溯。”

    逾界者花样百出

    2017年,证监稽查执法从严的一个趋势是不留死角的“全覆盖”,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2017年被查出对象包括律所、央企上市公司、财经门户网站、私募机构等不同类型主体。

    例如在因财务造假而退市的欣泰电气案中,除兴业证券和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等相关中介机构此前受罚外,提供法律服务的北京东易律师事务所的失职问题也被一并查处。

    在该案中,稽查人员通过对欣泰电气60卷工作底稿的审阅、对比以及约谈相关人员,发现欣泰电气在执业过程中大量资料来自承销券商和会计师事务所,且在引用内容出现错误时未进行核实;同时对其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未开展必要的讨论与复核。

    “一些投行项目里,确实存在一些中介机构为了快速做业务,套用模板‘走量不走心’的情况,但很多时候也成了行业潜规则,对这一类行为的整肃,说明监管层严厉查处相关中介机构违法问题的决心很强。”1月中旬,华泰证券一位投行人士指出。

    同时,一些央企旗下上市公司的信披违规活动也进入了证监会的查办范围。譬如,央企旗下中水渔业收购一家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时,未能在过渡期对其公司状况进行有效审计就仓促交割,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其收购完成后,其也未能披露被收购企业的资金占用和存货挪用问题,遭到来自证监会的调查处罚。

    “当时的难点是证据的获取,当时遭遇的问题是,一些接受调查、访谈的人员在访谈结束后被对方公司领导约谈,电子邮箱则受到了病毒攻击。”1月中旬,一位接近该案的证监稽查人士透露,“对此调查人员耐心安抚访谈对象的情绪,及时获取了未被病毒感染的邮件信息,还原了全部案情。”

    前述上市公司董秘认为,证监会的这一查处,将对上市公司的盲目扩张、并购等不规范活动起到震慑作用。

    无独有偶,同样作为央企旗下的*ST佳电(000922.SZ)在虚增利润财务造假案中,其与22名相关责任人亦在2017年被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

    此外,财经门户同花顺发布“郭广昌失联”虚假信息、私募机构穗富投资屡犯屡罚等不同违法主体类型的被查处,亦被市场高度关注。

    (编辑:李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