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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08日 上一期 下一期

联合授信阻击多头融资 企业应防额度收紧“多米诺”

陈植

    本报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一家中部省份地级市大型民营企业负责人赵诚(化名)感慨说。

    周二,他向银行递交了一份企业各类贷款与银行授信的汇总清单,以便所有贷款银行能全面了解企业多头融资状况。

    “这也是政策压力所迫。”他直言。6月1日中国银保监会印发了《银行业金融机构联合授信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办法》),他所在城市的银行便迅速行动,针对贷款余额超过20亿元,拥有逾3家贷款银行的当地企业都设立联合授信机制。

    “一旦多头融资状况被追溯还原,企业势必遭遇新一轮融资难题。”他坦言,目前他创建的大型机械制造企业真实负债率超过60%,但为了获得更多贷款资金,他往往将企业负债率进行“美化处理”——整体负债率降至50%左右,而此前各家贷款银行存在信息不对称与贷款竞争压力,无法追溯调查企业真实负债状况,让他得以拥有债务腾挪与借新还旧的操作空间。

    “如今随着银行借助联合授信机制共享企业贷款信息,这些做法肯定很难再如法炮制了。”赵诚告诉记者。目前他最担心的,是银行因企业实际高负债率而压缩各自授信贷款额度,令企业因融资难陷入新的生存困局。

    过去两天,他一直在与地方政府部门进行沟通,希望由后者出面协调各家银行维持原先的授信贷款额度,避免企业遭遇新的贷款违约风波。

    “《办法》的出台,主要是为了企业多头融资、过度融资、债务规模过大、杠杆率过高等问题,如今政策一松一紧,无形间将企业偿债能力薄弱问题进一步放大,这也是我这些年贸然扩张业务规模留下的后遗症。”他直言,投资的确需要“本钱”,靠高杠杆发展业务致富,就好比“在钢丝绳上跳舞,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

    信贷腾挪手法被“堵死”

    赵诚告诉记者,自己创建的机械制造企业在当地算是颇有名气,2017年公司总资产规模与年产值均突破百亿元,净资产达到逾40亿元。

    “5年前当地政府提出发展绿色经济促进经济转型发展,正值4万亿刺激经济政策落地令银行放贷热情较高,我认为这是企业扩张业务规模的绝佳机会,就一口气将业务范畴扩展到太阳能发电、清洁能源、新材料等领域。”他回忆说。这让他与4-5家银行先后建立了授信贷款业务往来。随着这些业务规模持续扩张,如今企业累计的银行融资余额(包括贸易融资、票据承兑贴现、经营性贷款,项目开发贷款等)接近30亿元。

    按照《办法》规定,对在3家以上的银行业金融机构有融资余额,且融资余额合计在20亿-50亿元之间的企业,银行业金融机构可自愿建立联合授信机制。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逃过此劫”,但没想到年初一笔贷款逾期约3个月才偿还,导致他被银行“盯上”。

    “一下子感觉企业债务腾挪与借新还旧的操作空间窄了很多。”他感慨说。以往为了向多家银行获取更多贷款,他做了不少“小动作”,比如借助各家银行信息不对称的壁垒,先通过旗下企业向A银行申请经营性贷款,再将资金转入关联企业账户偿还B银行的贷款,如此通过借新还旧,企业在银行间始终保持相对良好的信用记录以换取更大的授信贷款额度。此外,他还会利用银行之间的贷款竞争,向多家银行寻求项目开发贷款,从而放大贷款额。

    “不少地方中小银行一看到大型银行向我们提供贷款授信,就会跟进给予相应的授信额度,希望能分得一杯羹。”他告诉记者,因此他很快找到了一条多头融资的捷径,比如选择有政府补贴支持的光伏发电项目未来现金流作为质押,向不同银行寻求贷款,由于这些光伏发电项目在政府补贴“激励”下年化收益率达到13%,因此多家银行都会相继根据自己的风控流程予以授信,提供贷款资金。

    “去年去杠杆大环境下,有银行提出要对我们实际负债状况做一次全面尽职调查,但由于其他贷款银行不愿共享各自掌握的企业财务与资金周转数据,这项尽职调查最终不了了之。”赵诚透露。

    如今,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随着本周各家银行建立联合授信机制打破了信息不对称壁垒,他骤然发现上述信贷腾挪方式渐行渐难。

    “周三一家城商行人士告诉我他们要削减授信额度,因为企业实际负债率高于他们预期,且企业多头融资导致资金周转状况出现恶化迹象。”他告诉记者。其实资金周转吃紧状况在去年底已经出现,由于银根收紧与去杠杆措施持续落地,叠加多个清洁能源与新材料项目因市场竞争导致回报周期被拉长,他所在的企业一度因资金周转吃紧遭遇贷款逾期,若不是企业申请的政府高新技术扶持资金到账,加之企业加大下游企业回款力度,这笔贷款很难在逾期2个月后如数偿还。

    “这也给我敲响了警钟,多头融资额度已经超过企业现有的偿债能力。只是没想到《办法》随即来临,让企业一下子面临新的融资困局。”他直言。

    多米诺效应

    随着多家银行先后压缩授信贷款额度,赵诚开始感受到多米诺效应正接踵而至。

    “以往,在授信额度相对宽裕的情况下,多家信托公司与基金子公司会根据银行授信额度发行结构性融资产品,协助企业进行债务腾挪。如今授信额度收紧,这些机构纷纷打了退堂鼓。”他透露。由于今年9月两笔贷款到期,他原先打算通过信托或基金子公司发行新的融资产品“借新还旧”,没想到这些机构得知企业授信额度被压缩后,迅速暂停相关产品合作。

    令他更意外的是,授信额度收紧还导致企业一笔内保外贷业务陷入停摆。去年他在越南投资设立太阳能组件工厂。为了确保工厂按期建成开工,企业正通过银行内保外贷提供后续的建设资金。

    “周三银行突然通知说内保外贷业务暂缓操作。因为银行内部在审核企业各类贷款汇总清单后,认为企业还债压力比原先预期更加严峻,未必能留存足够自有资金作为内保外贷的境内保证金。”他回忆说。在与银行沟通无果后,这两天他不得不向地方政府寻求支持,一旦这个越南项目因资金问题延期竣工,企业将为此损失数千万元前期开发资金,导致企业资金链“雪上加霜”。

    “现在只能寄希望地方政府出面与银行协调,一方面允许贷款适度延期,让企业不会遭遇更大的资金池吃紧窘境,另一方面银行能维持以往的授信贷款额度,让企业拥有资金腾挪空间确保境内外各项业务稳步发展,从而建立良性资金周转机制偿还此前贷款。”赵诚直言。有时他曾考虑过“最坏状况”,一旦银行收紧授信贷款,企业可能遭遇新的贷款违约风波,由此引发的催款抽贷风波,将令企业“四面楚歌”。

    (编辑:曾芳,如有意见或建议,请联系zengfang@21jing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