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内容
2018年08月06日 上一期 下一期

《小偷家族》:是枝裕和的棱角

柳莺

柳莺

    也许是镜头中的布景用光太过细腻,也许是日本家庭日常对话总显得和和气气,是枝裕和的影片总是和“甜美”、“温馨”等形容词挂钩;也许是《步履不停》、《海街日记》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平静的镰仓居所似乎也成了他的标志性电影语言。然而,观众似乎渐渐忘记,这位早年投身纪录片事业,后多次从社会新闻中汲取灵感进行创作的导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思考家。尽管已步入中年,他不但不沉溺于虚假的情感泡沫,反而几十年如一日地探索用柔和却不失犀利的方式,反思当代日本的诸多弊端,带着同情的目光,审视脆弱的个体在压抑大环境下无助的挣扎。

    《小偷家族》起始于一片平静祥和,镜头缓缓地跟随城桧吏扮演的儿子祥太与中川雅也扮演的父亲,两人精妙地配合,迅速地窃取了一些生活日常用品。回家路上,他们在街边购买了香喷喷的可乐饼,并准备带回家中与大伙儿一块分享。遭家人遗弃的五岁女孩由美引起了他们的怜悯,尽管生活十分拮据,但他们还是将其领入了家中。祥太所生活的家庭,除了贫穷之外,看上去和其他孩子的并没有什么差别——慈祥有加的奶奶,操持家务的母亲,风趣幽默的父亲,多少有些小孩子脾气的姐姐。

    然而,随着故事的展开,越来越多的不同寻常之处展现在观众面前,由美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家庭原本的平衡,这个家庭中的罅隙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倔强得不肯开口叫爸爸的祥太,对奶奶的养老金随便征用的夫妻,以及正大光明从事援交行业的姐姐……极为擅长刻画家庭关系的是枝裕和,透过对日常细枝末节的铺陈,召唤着观众心中的窦疑。在前作《第三度嫌疑人》中,是枝裕和曾尝试用一个悬疑故事,模糊电影叙述的确凿性,留下若有若无的线索,供观众进行开放性的解读。这一手法,可被视作《小偷家族》的前哨。不同的是,当电影前半段兼具温情与残酷的家庭序曲告一段落之后,他快速地设置了连续两个反转,将真相公之于众。

    奶奶初枝的死亡,揭开了有关这个家庭的第一层神秘面纱。尽管生老病死人皆有之,但家庭成员齐心协力快速将其掩埋的做法,显然不是对待一般亲人的处理形式。通过这一反常的举动,观众才渐渐明白这个在外人看来和睦的家庭背后的真正网络。而一次失败的行窃,则让这群人彻底暴露在司法的聚光灯下……

    是枝裕和在《小偷家族》中展现了属于自己的棱角,他用沉稳的方式宣告自己并未因为人到中年而变得怯弱或油滑,相反他并不害怕冷峻的方式,揭示被温情所掩藏的残忍。《小偷家族》回答了导演在自己的前作中多次抛出的问题,两位小主人公祥太与由美的境遇仿佛让人回到《无人知晓》令人心酸的片场,一以贯之的儿童视角,也让是枝裕和的影片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唤起观众的共情。柯达35毫米胶片的使用,不仅记录下东京郊区迷人的风物,也以无比的视觉细腻度,记录下了祥太所在的家庭艰辛生活的日常。

    带着《小偷家族》重回戛纳并斩获金棕榈大奖的是枝裕和证明了自己此番探索的成功。虽然贵为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他并未止步于过往傲人的电影履历,《小偷家族》是他对人际情感纽带更深层的思考。导演自己对《小偷家族》做了如下的阐述,“之前我拍《如父如子》,探讨了联结亲人的是血缘,还是共同度过的时光。在那之后,我又对超过血缘的家庭究竟该如何维系进行思考,于是有了这部影片”。在这部被其视为“私人创作”的电影中,他呈现了一个完全不依靠生理基因维系的原生家庭,并透过主人公们彼此的黏连与该家庭最后的分崩离析,对“亲情”这一概念,进行了手术刀般的冷静解剖。(编辑 董明洁 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