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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2日 上一期 下一期

《阿拉姜色》: 漫漫朝圣路

柳莺

柳莺

    阿拉姜色,四个字的发音干脆利落,却又带着浓厚的深情。在藏语里,它是“请干了这杯美酒”之意,而到了藏族导演松太加那里,它又成为一部去除猎奇、直击内心的家庭电影。从早年的《太阳总在左边》到在柏林电影节大放异彩的《河》,松太加总是以藏族人特有的信仰为基石,探讨救赎与原谅的议题。而其可贵之处,是导演并不高高在上地审视少数民族与主流迥异的文化习俗,亦不以低身俯就的姿态,把通往拉萨之路符号化为纯净心灵的唯一途径。在《阿拉姜色》中,他赋予主人公足够具体的动机,并在一场朝圣中,深入剖析了一场家庭和解的达成。

    电影以女主角俄玛的一场噩梦开场,惊醒后失声痛哭、不断询问天亮的她显然怀揣着重大的心事。而身边的丈夫罗尔基则沉默不语,默默陪伴。这是一段放置在任何文化背景中都成立的夫妻形象,而笼罩在这个家庭上方的危机,不仅仅是俄玛孱弱的身体,更是因为她心中的一个执念——在离世之前,完成一个尘封已久的夙愿。于是,她将家人的反对抛诸一边,毅然决然地与两个小姐妹走上了漫漫朝圣路。此时,无论是她的丈夫,还是她寄养在父母家的儿子吾尔诺,都不曾知道她选择出发的真正理由。

    俄玛做出如此选择的动因,在遥远的路途中逐渐得到了解答,导演兼编剧的松太加在此显示出了极强的掌控力。从四姑娘山通往拉萨的旅程,对于常人来说,已是巨大的身心考验,朝圣者三步一叩拜的仪式要求,又无形中拉长了意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受。《阿拉姜色》以公路片的方式推进叙事,却巧妙借助这种极其缓慢的前行方式,赋予了一家三口人物关系充分发酵的可能性。刚出发的时候,俄玛的女伴们遇上了开小汽车、抽电子烟的城里人,短暂几天过后,她们相继寻找理由离开了俄玛。在此,很难说导演是在对这些人施加“不够虔诚”的指责,而是站在一个更为客观的角度,对朝圣进行了袪魅,或者说,再次向观众证明,坚定前往拉萨的人,必定有一个强大的理由支撑。换言之,以每天五公里的速度行走,并非是脑袋一热就能做出的决定,而持之以恒到达终点的人,亦是少之又少。

    同伴的离去,为俄玛的旅程创造了新的契机,赶来陪伴的丈夫和儿子,重新开启了一家人沟通的篇章。《阿拉姜色》与一般公路片的不同之处,也由此显现——它不再以向前看的方式,不断地在观众面前呈现一路上遇到的新人新事,而是以朝后望的姿态,用家人向内的对话方式,解决了历史曾经横亘在这三个人之间的巨大芥蒂。

    摄影师出身的松太加,曾经与另一位藏族导演万玛才旦合作,实践着在全景中展示细部的“唐卡美学”。《阿拉姜色》秉承这一风格,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西部地貌。同时,为了更突出人物内心的细微变化,导演更多地使用了中近景特写的方式,将生动的面庞直接呈现于银幕之上。俄玛一家人每日栖身的白色帐篷,成为了他们临时的家,室内戏中镜头在狭小的空间中腾挪,营造了极强的飘零感。而在对时间的呈现上,导演反而采取了弱化的态度,仅仅用诸如“又过了三个星期”、“已经一个月了”这样淡淡的对话来展示朝圣的漫长,以消解重复性日常所带来的冗长感。

    在“后冈仁波齐时代”的大银幕上看到《阿拉姜色》这样的作品,无疑是令人惊喜的,它让人洞察到最真实的藏族生命体验。这是一种流淌在人心深处对诺言坚定的追随,和对亲爱之人发自肺腑的理解。这份情谊,无关地域,无关语言,更无关族群。(编辑 董明洁 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