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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2日 上一期 下一期

艺术激活乡村另类样本: 留住时间的模样

许望

    本报记者 许望 成都报道

    作为最基本也最广泛的聚落单元,乡村留存着许多特有的文化印记,但却也始终被遗忘在现代都市的阴影里。随着全球范围的城市化浪潮将越来越多的传统产业和年轻人带走,从江南水乡到西南古镇,从东南亚海滨渔村到苏格兰高原农场,乡村正渴望获得振兴。

    “艺术激活乡村”正是诞生于这一背景之下。乡村对于艺术家而言,意味着多样的观察样本和广阔的创作舞台。而艺术家对于乡村而言,又将如何起到促进和激活的目的?今天的“艺术激活乡村”范本又有怎样的借鉴意义?

    作为11月3日开幕的成都·蓬皮杜:“全球都市”国际艺术双年展的一部分,三个乡村艺术驻留项目在距离成都仅百余公里的乐山市夹江县展开。来自哥伦比亚、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的艺术家们通过数周的驻地观察走访,以艺术创作给出了自己对于“艺术激活乡村”的答案。

    贴近本地居民

    “在乡村艺术方案中,居民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们希望自己的艺术项目对居民而言是有用的。”建筑延伸合作社表示。建筑延伸合作社来自哥伦比亚波哥大,由四位艺术家组成。他们为夹江县石堰村的公共空间留下了多个基于中国传统样式设计的长凳。艺术家介绍说:“我们看到村里的老人,茶余饭后最热衷的活动就是从家里拿出长条板凳,坐在村里的主街上,三两成群地相聚聊天。这促使我们将这一交流形态凝固下来。”

    来自印度尼西亚的Gudskul小组则将目光投向了石堰村热爱文艺活动的老人们,为他们设计了可以移动的多媒体小车。“在我们的观察和交流中,发现老人们缺少这样一个能够方便地提供音乐和视频播放的设备。这是我们设计的起点,我们希望为老人提供一个足够直观好用的多媒体存储和播放装置。”Gudskul小组表示,他们设计的小车能够方便地在村中推行,并且为所到之处带来节日般的欢乐氛围。

    来自澳大利亚的亚斯明·史密斯则更进一步,邀请当地居民来共同完成艺术品创作。“创造力也是乡村振兴的关键,尤其对于因为大规模工业化而失去竞争力的乡村手工业而言。”亚斯明选择了在夹江县另一个乡镇吴场做驻地项目。这里拥有一家陶瓷洁具工厂,而亚斯明正是一位研究陶瓷烧制的艺术家。她邀请工厂工人来到自己的工作坊,用粘土来手工捏制陶器,最终成品在成都·蓬皮杜双年展上展出。

    “参与创作,而不是单调地执行工厂的工作任务,对于本地的工人们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对于我来说,他们创造的陶器将成为我作品的一部分,而不时邀请他们来到工作坊进行创作,也同样是艺术激活乡村创造力的一种方式。”亚斯明表示。

    留住时间

    在试图“激活”乡村的同时,艺术家们不约而同地看到乡村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越是深入探究,我们越是希望收集、整理和记录这里正在消逝的生活方式和体验。”Gudskul小组选择了村中一座空置的老建筑,将他们记录和收集的照片、影像、居民创作的艺术品等一一陈列,构筑了一个关于石堰村当下形态的博物馆。

    Gudskul小组在印尼、古巴和尼日利亚都参与过与社群相关的创作,作为年轻艺术家,他们对当下城市与乡村的撕裂有着自己的思考。“对大部分年轻人而言,他们记忆中的乡村早就变了样子,而他们浑然未觉。”Gudskul小组认为,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激活的过程,“当石堰乡村舞者团体的老人们兴奋地回顾那些关于自己的录像时,我们也能够分享到这份喜悦,感受到在乡村空间里生命张力的释放。”

    亚斯明则在当地找到了一种原产于家乡澳大利亚的桉树。“这种桉树曾经作为经济作物被引进,而如今这些桉树正在被淘汰,这里也许将不会再有这种树木。”这一联系澳大利亚和中国的树木,成为一种文化符号的象征。

    亚斯明有一套独特的处理陶瓷原材料的方法:将植物焚烧为灰烬,再利用灰烬中的二氧化硅作为原料烧制陶瓷的釉质层。“这种桉树灰烬烧制而成的釉质与澳大利亚的桉树截然不同,也许是四川的土壤中含有更多的铁元素,烧制出来的釉质明显偏红色。”亚斯明说,“最令人着迷的是,随着桉树逐渐消失,这种由独特釉质材料创造的陶瓷,记录下了本地特有的时代记忆。”除桉树外,亚斯明还尝试了用竹子和茶树的灰烬作原料。她邀请的每一个本地工人捏制的陶器,也都构成交融了个体创造力与当地自然生态的乡村记忆单元。

    更轻巧的“激活”

    “艺术激活乡村”有不少范本,例如最知名也最成功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通过散落在乡村各地的艺术作品,推动了当地旅游业发展,同时也吸引了年轻人回到这里定居、创作,重振了当地原本垂暮的乡村生态。

    但是,这样的成功毕竟是少数。对大部分乡村来说,面对汹涌的城市化浪潮,眼前并没有一条绝对正确的振兴道路。“我们所希望的是,仍然留在这里的人不被大家所忽视。而艺术恰好是这一信息最完美的载体。”为石堰村公共空间设计了长凳的建筑延伸合作社说道。

    建筑延伸合作社表示:“在当下,长凳是乡村中人与人交流的一种语境,在未来,长凳也许会成为游客的歇脚点,又或者它会成为这个越来越沉寂的乡村的一座纪念碑。但无论如何,我们通过搭建这种公共空间的工具,向更多人传递了一份不能忽视的信息,向他们告知‘我在这里’或者‘我曾经存在’。”

    而在Gudskul小组看来,艺术在乡村中也许不必承担过于沉重的责任。“我们想做更加直接的设计和装置,希望为当下的乡村带来更多的快乐和舒适。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希望能够探索帮助这里可持续发展的机遇。”(编辑 董明洁 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