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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2月25日 上一期 下一期

历史长河中追问中西文化冲突

陈华文

    陈华文

    在中国文坛上,冯骥才无疑是一个多面手:他是优秀的小说家,30多年前就凭着《神鞭》《三寸金莲》《俗世奇人》等誉满文坛;他是有实力的画家,水墨山水在笔下美丽空灵;他也是备受尊重的文化学者,这20年来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性保护,付出了大量的努力。按理说,人只要在一个领域有所成,就很不容易了,可他在文学、绘画、文化领域游刃有余地跨界,令人由衷敬佩。1942年出生的冯骥才,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却凭着旺盛的精力创作了长篇小说《单筒望远镜》,这在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创作队伍中是少见的。

    《单筒望远镜》描写了一段跨国恋情。纸店老板欧阳先生有两个孩子,欧阳尊和欧阳觉。在中西文化刚刚出现的特殊环境下,欧阳觉和一位八国联军将军的女儿莎娜在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情况下产生了一段动人的恋情。单筒望远镜成为文化对视的绝妙象征:世界是单向的,文化是放大的,现实就在眼前,却遥远得不可思议。这部小说延续了冯骥才独特的语言风格和精湛品质,也尽显冯骥才描摹生活的扎实功底,小说以独特的“津味”,将斑驳的历史再次拉入人们的视线中,还原了100多年前天津人的精神性格,在种种社会矛盾下,在小人物的爱恨情仇与心灵历程中,演绎着中西文化历史碰撞下的时代悲剧与命运悲剧。

    任何一个小说家,都有自己的精神家园,莫言的文学家园是高密东北乡,贾平凹的是商州农村,张炜的是胶东半岛,池莉的是汉口。而冯骥才的小说创作,长期都是以老天津作为精神的家园。熟悉冯骥才的人应该知道,他的任何一部小说,其场景都没有离开过天津。早在19世纪,天津是东西方最早有交流和碰撞的地方之一。1862年天津建英、法租界,在这片土地上,东西方在经济、文化、政治等多个方面的冲突越来越多。而天津又是一个特别的地域,作为商业城市比较洋气,作为一个码头又五方杂处,充满地方民情和自己的特点。对于那段时期的材料,冯骥才看得非常多,从《义和拳》到《神灯前传》,他一直试图通过挖掘历史来反思民族心理文化。

    《单筒望远镜》的写作,起源于冯骥才对上个世纪初中西文化碰撞的反思,也延续了他对民族文化心理的思考。在那个时代,世界的联系是单向的、不可理解的,就像隔着单筒望远镜一般,彼此窥探,却又充满距离感。“正如男人眼中的女人,不是女人眼中的女人;女人眼中的男人,也不是男人眼中的男人。中国人眼中的西方人,不是西方人眼中的西方人;西方人眼中的中国人,也不是中国人眼中的中国人。”那个时候的世界没有沟通,中西方相互不理解。在最早的中西冲突涌现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多悲剧式的问题,《单筒望远镜》中就融入了对这些问题的思考。

    在中西文化冲突最激烈的时刻,爱情能否超越国界?在前所未有的历史变局中,灾难因何而起?这样的文化景观下,人性会遭遇怎样的试炼?《单筒望远镜》以一段跨文化的恋情坠入历史灾难的故事,抒写一百多年前普通人所经历的灵魂深处的痛苦,探究中西文化沟通的困局,探寻人性在现实生活中的边界。冯骥才在这部小说中树立了诸多带有隐喻的意象,比如,他用中国和法国两位年轻女性主角的性格特点,寓意中西文明的巨大差异;用大槐树寓意中国古老文明受到的冲击和摧残;用立于老城与租界间的小白楼寓意中国古老文明与西方文明的相互审视。

    《单筒望远镜》是继《神鞭》《三寸金莲》《阴阳八卦》之后“怪世奇谈”四部曲的最后一部,也是酝酿时间最长的一部。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单筒望远镜》的写作计划已频繁出现在冯骥才的各种访谈中,由于他当时奔波在文化遗产保护的征途上,这部小说的写作也被搁置。经过了近30年的沉淀,他才得以完成《单筒望远镜》的创作。

    冯骥才的小说之所以与众不同,就是因为在其叙事背后,有着强烈的文化追问。《单筒望远镜》从中西文化碰撞的冷峻现实中,揭示了因为接触障碍与文化背景的差异,中西双方彼此在认知上都产生了许多错觉。单筒望远镜是莎娜和欧阳觉提供给对方的一个窗口,未知带来的激情将他们双方引向一条单向路,在他们的背后是中西双方单向认知带来的隔阂、误读、冲突,而炮火最终碾压了一切,爱情也毁灭在那个悲剧时代。

    冯骥才凭借其独特非凡的艺术才智,在《单筒望远镜》这部长篇小说中,再次对天津这一地域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群体人格等,做出了多向度的直观呈现。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还插入了冯骥才搜集了几十年的反映当时历史图景的照片。这些照片作为历史的镜像,为小说中的时代做了全景式注解。(编辑 董明洁 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