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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26日 上一期 下一期

波士顿咨询CEO李瑞麒: AI竞赛不会只有一个赢家 中国企业在全球略有领先

郑青亭

    本报记者 郑青亭 北京报道

    “我在全世界参加了很多商业论坛。如果你把时间拨到三年前,你可以感受到,大家对全球宏观经济形势感到担忧,但那时地缘政治环境是很稳定的。现在的情况是,全球宏观形势就算不太好,也不是太差,但国际政治却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

    波士顿咨询集团(BCG)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李瑞麒(Rich Lesser)3月22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以下简称《21世纪》)专访时如是说道,并指出,当前,如何应对地缘政治挑战已成为所有大型企业的必修课。

    与此同时,李瑞麒强调,在这个快速变革的时代,企业不能只关心如何度过眼前的经济难关,更要及早为未来十年的数字化转型做好准备。他指出,数字化发展不仅仅是工业4.0,将给包括制造业在内的各个行业带来冲击,并根本性地加快商业的运行速度。

    这是李瑞麒首次参加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在当前的特殊时刻,他表示,非常期待同中国的政府官员和商业领袖交流,了解中国未来的对外政策走向,尤其是同美国的经济关系。他还表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希望了解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将如何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

    做好准备迎接巨大变革的时代

    《21世纪》:2018年年初,全球经济展现出基础广泛的强劲增长之势,但之后这个势头就开始减弱,IMF连续下调2019年经济增长预期。你觉得今年全球经济会不会进入衰退?

    李瑞麒:我预计今年不会出现经济衰退。尽管全球经济确实在放缓,但不会出现像2008年、2009年那么严重的金融危机。今年的增速可能略低于去年,但不会显著下滑。不过,我们确实正处于不确定之中。全球宏观经济的基本面其实还过得去,但地缘政治不确定性要比几年前高得多。这些不确定性带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可能引发更严重的风险。我们决不能低估这些风险。全球商业领袖和政府官员都在努力走出地缘政治引发的不确定性。

    《21世纪》:在当前的形势下,企业最应该密切关注哪些风险?

    李瑞麒:我认为,必须将短期的风险与根本性的挑战区分开来。短期风险主要是地缘政治因素、疲弱的资产负债表等,其中某些因素可能在过去造成了经济衰退。但实际上,现在的基本面不太好,但也没有太差,只是地缘政治的风险在上升。

    但我们实际上同客户讨论的更多的是,如何在巨大变革的时代为公司的未来十年做好准备。这就要考虑颠覆性技术对各行各业带来的冲击,以及给企业顾客带来的巨大变化,包括如何重塑供应链,如何重新培训和发展员工队伍,如何将AI和自动化运用到各个商业环节。这些根本性的变化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发生。过去,企业通常以相对缓慢的节奏在运营,处理信息,做出决策,执行决策;但现在,我们正处于一个运营节奏可以快得多的世界里,这对大型组织的管理层来说非常重要。

    《21世纪》:中国将实施外商投资法,旨在通过法律手段明确禁止地方政府强行要求外国企业技术转移。你怎么看这一举措的效果?

    李瑞麒:我认为这是非常令人鼓舞的。如果一个公司认为分享专利能力会把未来置于一定风险中时,它就不太会有投资意愿。中国越是按照与世界其他地方一致的方式制定规则和指导方针,就越能创造一个让企业乐于投资并希望长期经营的环境。当前的贸易紧张局势涉及很多方面的内容,在美国对此有很多讨论,但技术转移肯定是其中最受关注的内容之一。因此,只要这些政策真正落地并被认真贯彻,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积极和令人鼓舞的进展。

    AI竞赛中不会只有一个赢家

    《21世纪》:过去几年,你的中国客户发生了什么变化?

    李瑞麒:有两方面变化。一是,同世界许多地方一样,中国客户也感受到了数字分析的挑战。因此,我们正在帮助他们在很多业务中增加数字能力,我们建立了高级分析团队伽玛团队。我们看到,中国公司也面临着如何应对技术和新能力变化的相同挑战,并将其纳入其核心业务模式以推动增长和生产力,并作为新领域的创新。二是,我认为许多中国公司仍在努力应对增长轨迹的转变,真正地变大变强。很多中国公司就规模而言已经是巨无霸,但是他们还在努力加强投资能力,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团队建设和决策能力。当经济状况好的时候,企业的增长自然也水涨船高,但当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企业的决策就变得更加重要。我们正在全球范围内为客户提供这方面的帮助。

    《21世纪》:去年,BCG发布的全球人工智能研究报告发现,85%的中国公司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活跃参与者,这一指标在7个国家中排名第一。你觉得中国能否在人工智能领域成为全球领军者?

    李瑞麒:中国公司在AI早期阶段做得很好,早早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重要性,为提升能力做了大量投资。这是非常令人鼓舞的。但同其他国家的企业一样,中国公司也仍然在探索如何从这些投资中产生最大的价值。对很多公司来说,如何让短期的投资在长期带来高价值,这仍然是一个挑战。各国企业都需要做更多工作,以确保它们对数据基础设施的投资是有意义的,并可以从这些投资中获得真正的高价值。

    目前,中美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领域都处于AI的最前沿,两国企业都在积极搭建AI平台。在企业层面,中国公司可能现在更领先一步。未来几年,两国将共同领先世界。这不是一个只能有一个赢家的游戏。中美都将出现某些极有竞争力的企业,也会有很多公司被甩在后面。在某些领域,某个国家可能领先一些。总体来说,很多国家和公司都可以参与进来,可能将由全球性企业来搭建平台。我认为,AI不会局限于一个国家、一个公司或者一部分的世界。

    《21世纪》:企业在人工智能研发和运用等领域,需要解决哪些挑战?

    李瑞麒:我觉得,没有太多AI经验的组织往往相信两个误区:第一,只要拥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平台,就可以自动掌握它的使用方法,从中创造出更高的价值。第二,只要找到一种使用AI技术的新方法,很轻易地就可以把这个方法用于整个组织。但实际上,我们的经验和行业研究发现,这些误区往往把公司引向错误的方向。

    重要的不仅是建立数据平台,而是要真正创造出价值,也就是要用战略思维、用恰当的实验和测试,找到真正的价值杠杆,无论是在供应链,还是在车间,无论是在预测性维护,还是在生产线或设备的更高生产力,无论是更好地了解客户需求,还是更好地了解如何服务客户。最重要的是寻找AI应用的方向。

    拥有优秀的算法和出色的技术、数据固然重要,但大多数挑战在于如何用数据和算法真正改变组织内部的工作方式。我们的经验是,前者的挑战难度仅有30%,而后者的挑战难度达到70%。也就是说,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在组织内部培养出所需的技能,让员工顺畅地同机器交互,这是巨大的挑战。很多中国公司已经开启了测试阶段,可能比很多国家的公司要早。(编辑: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