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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09日 上一期 下一期

996在阻断创新之路

李靖云

    本报评论员 李靖云

    清明节前后,国内程序员群体发动了一起大事件。有程序员在知名代码托管平台上发起了一个名为“996.ICU”的项目,借以批评、抵制互联网公司超时工作的习惯。此举立刻得到大批程序员响应,甚至刷到了国际互联网的头条,成为世界潮流。所谓“996”,是指每天上午9点工作到晚上9点,每周工作6天。“996.ICU”则意为“工作996,生病ICU”,加班加到插管。

    程序员集体行动,造成了行业风暴,日前有40多家互联网公司被指实行“996工作制”,其中包括多家知名互联网公司。

    客观而言,互联网企业都有加班文化。以讲述硅谷而闻名的作家科里·佩恩就曾经以“Live,Work, Work,Work,Die(工作至死)”来概括硅谷的创业文化。由于严重依赖于“风投”模式,硅谷企业对于“指数增长”有着宗教般的推崇,因为只有指数增长才能带来高估值。成为独角兽是硅谷初创企业主动或被动的目标。而这给员工特别是程序员带来了无穷的压力。佩恩指出,大部分的情况下,程序员对写代码几乎一无所知,“许多人只不过是借来别人写的代码,复制粘贴,放到自己蹩脚的漏洞百出的应用程序里。”一些互联网企业需要大量的人去做推广,他们的工作是通过点赞获得眼球。佩恩称其为数字血汗工厂的工人,因为很多人的日常工作就是每天点几万个“赞”。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这类风投驱动的初创企业外,美国一般的大型互联网公司则是以优质“雇佣”而闻名,微软、谷歌、甲骨文等长期都是以工作舒适、办公环境极富乐趣而闻名。全美优秀雇主排名中,谷歌等科技企业一直在前十名中占据一半以上。虽然竞争压力大,但企业本身仍然强调员工第一、用户第二、投资第三,“人才”才是科技企业的核心优势。

    著名的硅谷传奇,同时在中国有过多年科技投资经验的杨致远就曾经讲过,他以为硅谷工作就非常努力了,但中国一些科技企业996的工作制还是让他吓了一跳。硅谷在美国属于特例,而中国很多科技公司都是996工作制。对比欧洲、以色列等地,也没有发现普遍的996工作制。

    我们可以认为996工作制说明中国科技企业更勤奋,更有野心。但这一独属于中国科技企业的特殊工作制,让我们不得不认真面对。从法律角度看,带薪休假等休息权应该得到保障。从经济角度看,科技企业如此高的工作强度,如此多的劳动投入,而且成为科技企业的普遍情况,我们必须考虑科技产业本身的科技含量了。

    早就在世纪之交,当IT革命开始的时候,印度而非中国是更被看好的国家。这主要是由于在世界IT产业中,印度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在软件开发、编程、测试的流程中,印度程序员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1998至1999年,在美国持H-1B签证的计算机相关行业中,印度人占据了74%;2002年进入英国的外国IT专业人员中,有78%是印度人。如此多的人才资源,以至于人们认为印度将是IT科技领域美国唯一的对手。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对手始终没有成长,而是仅仅聚集了低端产业。而中国则成为了美国科技企业真正的竞争对手。

    如果了解到印度是IT产业服务外包地,也是码农、IT民工一词最早流行地,我们就大致知道印度IT产业是怎么回事了。与日常想象不同,软件的开发和服务其实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要求流汗多于思考。丰富的人力资源,以及悠久的英语和基础理工教育,为印度培养了大批可以进入IT产业的劳动者。外劳输出法规又为大量的印度劳动力进入IT产业带来了便捷。于是我们看到,印度大量输出IT产业劳动力,大量外包软件开发与服务工作,但是印度本身却没有什么大的科技企业崛起。而且受制于印度复杂的立法投资环境,互联网企业在印度的生存环境非常逼仄。印度的高科技其实是低端劳动,属于劳动密集行业。

    相比而言,中国科技企业虽然从低端做起,但整个产业可以不断迭代。虽然未必是突破性的产品创新,但持续性劳动投入至少带来了产品优化,所以中国科技企业能先印度崛起是必然的。

    故而,就科技产业而言,真正衡量的标准并非有多少劳动力投入,而在于劳动效率的提高,在于突破性产品的创新。本质而言,中国一些企业的996工作制和印度劳动力称霸IT开发与服务,都是一种依赖于劳动力投入的活动。只是中国企业有更多机会参与整个产品的开发,获得发展的机会也更多。但从企业操作来看,中国科技企业仍然没有找到提高效率的路径。反复强调“战斗力”、“凝聚力”、“执行力”,不停强调加班,这最多能有“持续改善”的效果,而无法真正进入“突破性创新”。

    就“突破性创新”而言,有很多内容,但关键的一条就在于更多的闲暇时间。创业不仅来自于求胜,更在于爱好的发展。硅谷的创新“极客文化”,就是基于电子产品的娱乐游戏和西部拓荒生活的结合,这些创造源泉绝非是提倡加班就能带来的。(编辑 欧阳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