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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9日 上一期 下一期

走钢索的于正:游离于古装与现实之间

贺泓源;周圆缘

    本报记者 贺泓源 实习生 周圆缘 北京、横店报道

导读

    “陆贞、魏璎珞,每一个大女主背后,都是于正自己。”

    “于正每一部剧都有他自己的影子,从陆贞到魏璎珞,乃至现在拍的剧。他是真的相信这些。”与于正多有接触的业内人士如此评价。

    见到知名制片人、欢娱影视(欢娱)创始人于正时,是在4月初的横店,江南好时节,春风拂面。第一面,他在星巴克与艺人对谈,显得自在。其后,作为“名人”的于正,在为合作商录制恭贺视频,得化妆,录制时偶有卡壳。“于老师曾经努力减重。”身边人说。

    录制恭贺视频的地点,位于欢娱影视在横店的服装工作间,好几层的高框架厂房,里面是戏服、化妆间与远道而来的河北绣工。欢娱影视CEO杨乐曾向记者透露,在横店的服装工作间有着近两三百人规模,从三年前开始规划,囊括染布在内的所有工序。

    再见于正,是在《鬓边不是海棠红》片场,黄晓明、尹正、佘诗曼主演,他在与演员们寒暄。由于搭建时间匆忙,片场中充斥着一股才装修完的味道。

    这个节点的于正,应算是顺遂期。4月12日,第22届哈佛中国论坛上,他受邀参与了娱乐分论坛的演讲。 2018年,《延禧攻略》位列Google搜索榜单全球第一,中国内地单平台点击量破200亿,香港TVB收视率达39.2%,播出覆盖超过90个国家和地区。曾在谷底受过“白眼”的于正,迎来高光时刻。“这几年如果唯一能够伤害到我的,比如说某一个艺人离开什么的,因为我对艺人特别好,他们的离开,有时候会是对我的一种不信任,会有点难过。(现在) 当然也有痛苦、焦虑的时候,写作特别累,或者是看书被干扰的时候。我一直心里非常淡定。”在专访中,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

    当然,自承“一直在谷底”的于正,依旧处在争议中。现下,他有了新的挑战,涉及公司战略层面。

    3月末,“限古令”传闻愈演愈烈,随后又被传“取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多位业内高层处获得证实,“限古令”乃乌龙一场,主因系管理部门内部调整,古装剧空间仍存。“但最近是多个重大主题的纪念节点,古装剧播出肯定还是有影响,风险犹存。”有影视上市公司高管透露。

    政策风险已经影响到了公司业绩。于正称,正在拍摄的项目之一,平台给了极低价格,“几乎持平成本”。

    这种情况下,于正依旧不改对古装剧的钟爱。“官方从来没有说过限古令,广电给备案了,我就拍。”

    争议者

    于正身上从来不乏争议。

    最近的争论,来自近期作品《延禧攻略》。伴随《延禧攻略》大火的,是业内不同的观点。

    有获得过飞天等诸多奖项的知名电视剧导演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坦承,《延禧攻略》在制作及架构上,确有长处,但其本质上,是“爽文”模式。“已经超过了99%的剧集,但价值观不高级。低级的戏剧是好坏的冲突,真正的好剧是价值观的冲突。”

    对此,于正有着自己的观点。他认为,电视剧的职能,是让观众看到正能量。“我们老是强调,要让观众看到苦难,看到他们很惨,告诉观众人生中全是惨的东西,那我们人生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我从来不展现人性不好的东西。我希望让观众看到的是好的积极的。我是快意恩仇的,更想传达给观众的是,通过这两个小时看《延禧攻略》中得到快乐,观众能看到忘掉烦恼。看看《纸牌屋》,把政治写得那么丑,但男主角依然在开挂,是因为人家其实很知道观众要什么,观众是需要治愈的。很多所谓的高大上、所谓“丧”的片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件是正能量的东西。我觉得不行的。”

    上述观点背后,是作品里有着“真正”于正的一部分。有业内人士评价,于正是真的相信他故事中每一个主角的逻辑与选择,以及背后的人性光辉。“陆贞、魏璎珞,每一个大女主背后,都是于正自己。”

    这或许与成长环境有关。于正从小就有鼻炎,常年用嘴呼吸又哮喘,每天都要吃各种中药,母亲为了让他脱敏,每周要在于正腿上拉两道口子来做测试敏源。“这才是人生的苦难,什么精神上的打击,被人网上骂几句根本不是事儿,当你躺在床上,你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你觉得死亡很好。”他说。

    于正的病在16岁以后得到改善。“(身体康复前)父母不觉得我能活到多大,于是把所有的情爱都倾注在我身上,就让我快乐。”于正道。

    另一头,受父母关爱的于正,又与父亲有所隔阂。据《人物》杂志此前采访,年少时的他,总是不能达到父亲的期待,父亲在世时没能看到他的成功。“童年一直到少年时期,我跟我父亲不是很亲的,就是因为性格差异很大。他总是觉得恨铁不成钢,觉得我不像他。他是开着摩托车横冲直撞的那种性格。我不是他心目中儿子的状态。”

    现在的于正似乎又有了成长。“父母给我足够的爱。第一次人生的打击让我痛苦,就是我24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 。

    于正的另一个特点,确实非常努力。多位身边人感慨,他是没有休息的,“微信都回、每天写剧本、看书,在京还要见人,物质欲望不高,外卖就可以解决生活所需。”

    于正自己也不否认这一点。“直到昨天晚上我还在写剧本,就是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浪费掉。”

    拥有过爱但又期待爱,生病造成的与环境相对独立而自我,曾想当主演而不能,最终靠着努力以编剧身份冲出一条血路,以上种种,最后构成了于正的人生底色,也给他作品里的人物赋予灵魂。

    恰好,这样的独立做派,跟上了市场。于正向记者分析,《延禧攻略》之所以大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女性独立意识崛起,此外则是个人成长。“她(魏璎珞)对善恶分辨得非常明晰,她就是一直在皇帝面前要求自己是个独立存在的人,这个意识上其实契合了大部分此时此刻女性观众心理。”

    事实上,追求个性,一直是于正剧的主旋律。“尹正(在新剧中饰演角色),就是男版的魏璎珞,还是在追求个性。”他说。

    此外,于正还认为,《延禧攻略》的成功,与其尊重写作规律息息相关。“中国编剧写剧本变成了事件的堆砌,忽略了对人物角色的塑造,导致中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好看的剧。”

    古装赌局

    于正的“痴”,还体现在对古装戏的执着,某种程度上,这也给欢娱带来了风险。

    3月22日,业内传出通知,从当日起到6月底,所有古装剧将受调控。(视频平台)已上线的退出首页、没上线的不能上。这一消息引发恐慌,最终,所谓“限古令”又消失于无形。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多位业内高层处了解到的状况是,“限古令”乃乌龙一场,但古装剧确实不被鼓励。“政策大刀还没有落地,平台也没有必要为了某一部古装剧承担风险。”前述影视上市公司高管称。

    市场已有所反应。广电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数据显示,2017年,有7个月古代剧备案数量超过20部,尤其是下半年,只有9月不足20部;到了2018年,古代剧备案数量开始减少,只有2月和5月超过20部,11月甚至低于10部;2019年1月和3月,古代剧均低于10部。

    于正也并不讳言,项目受到影响。正在拍摄的项目之一,平台给了极低价格。

    但他依旧选择加码古装项目。“我不拿兼职制作人费了,这些钱又够我们做很好的布景,自己家的艺人可以降价。我们相信冬天会过去的。”

    于正亦透露,以正在拍摄的《大唐女儿行》为例,并不会亏钱。“我们的戏在海外非常好,现在是全球市场。这样利润率不会降低太多。”据了解,《大唐女儿行》已获得TVB预购。

    对于古装戏未来,于正显得乐观。“没有一个明确限古的说法。我们的备案还是批了下来,古装是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一个责任。”欢娱影视官网显示,目前,其共出品16部剧,其中古装剧达13部。

    另一头,于正执迷古装剧,或也有着商业因素。此前,杨乐告诉记者,横向打开全球市场,就是欢娱出路之一。同时,欢娱影视已经在做全球化的准备。“欢娱的管理团队是马来西亚和香港的国际人才在管理。”杨乐说。古装剧无异于出海的最强抓手。

    同时,古装剧是刚需。“古装剧相对现代剧更能给人做梦的感觉,刚需性更强,且于正在古装上有优势,也方便复制。”数据平台骨朵CEO王蓓蓓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现下低迷的古装剧,也存在着潜在风口。“(基于政策风险)现在古装剧肯定会抢播出档,平台实际上是不缺剧的,《皓镧传》市场反响有限,所以(于正的剧)价格就下去了。但目前大家都不敢拍古装,等过一两年,会存在很大缺口,价格很可能抬高,欢娱也在赌这一波。”前述上市公司高管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编辑:贾红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