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内容
2019年05月27日 上一期 下一期

乡村建设的另一种可能性:留守农民的生产关系“重构”

李果

    本报记者 李果 四川蒲江报道

    明月村的成功,离不开包括众多文化人在内的“新村民”的进入。但也引发了一场讨论,即如果没有“新村民”的介入,本村村民是否也能建设好自己的乡村。

    在与明月村相隔几公里之远的箭塔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找到了这种“可能性”。

    箭塔村没有箭塔,村里面最著名的是矗立了千百年的佛塔,当地人又称为“蛮塔子”,因为该塔为印度密檐式佛塔造型,因此被认为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见证物。

    与明月村依靠“新村民”发展的模式不同,箭塔村则探索了另一种模式,即通过本村村民的“再组织”,完成对乡村产业生态的重构。

    将乡村劳动力组织起来

    箭塔村的“操盘手”之一,是30岁出头的伍茂源。2016年,成都市推行第三轮第二批精准扶贫帮扶,还是成都市政协公职人员的伍茂源被派驻箭塔村担任第一书记。

    两年后,伍茂源辞去公职,选择继续留在箭塔村,加入了一个名叫安逸舍的社团组织,担任社区服务中心乡村事业部负责人,希望以NGO的身份协助箭塔村开展社区营造工作。

    5月22日下午,伍茂源与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进行了一次长谈。

    “明月村的发展模式,是一个逆城市化的过程,让基础设施和城市齐平,这是很好的”,伍茂源说,“但是一个新的文化进入,要和本地文化融合,就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因此我在箭塔村的工作,希望能够创造一个更好的外来文化与本地文化相融的状态。而要完成这一状态,就要把村民组织起来。”他继续讲。

    伍茂源认为,在新村民下乡所带来的文艺乡建与资本乡建的同时,如果不对本村村民进行培养,那么乡村的快速发展过程中,不仅本村村民的力量会变得越来越薄弱,乡村的发展也将更加依赖新村民。

    伍茂源认为,村集体经济并不发达的西部农村,村里面的人看似彼此相熟,但并没有从生产的角度将村中的劳动力联合起来。

    箭塔村历史文化资源丰富,有着“一村看千年”一说。汉代的古墓、南北朝的邛瓷、唐代的佛塔、宋代的铸币厂、明代的驿井、清代大型水利工程遗址……两千多年的文明,全部都浓缩到了这个弹丸之地。

    箭塔村希望借此发展乡村旅游。但旅游是一种周末经济,平时村民们又该如何提高收入?伍茂源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箭塔村希望找到生产和生活的平衡点,因此需要大力发展农业。”

    “当时我和很多人一样,认为土地的产值已经到顶了,但专家认为,之所以农民不能从土地上获取更大的价值,是农民不能用现代的耕作方式种地,即耕作的体系是残缺的。”伍茂源说。

    举例而言,现在农产品价格波动强烈,很多农户认为是天气因素导致,“如果他们能通过主动的生产计划的调整,去适应气候的变化,则可以减少很多损失”。

    依靠本村村民就做到了

    伍茂源提出,箭塔村要走一条最高标准的生态农业的农村生产路径,建立与城市居民的长久联系。

    在这个过程中,吸引城里人来了解箭塔村非常重要。结合箭塔村有新年前祭拜猪神的传统,伍茂源在2017年春节搞了一场“年猪祭”活动。

    真是一个有趣的对比:“祭”的使用在碧山村碰了壁,却在箭塔村获得了村民的认可。

    “本地的方言中,节日的节,和祭是一个音”,伍茂源说,“而这不同于年货节,我们做的年猪祭,是想恢复一种文化传统,对外地人来说,是一个新鲜玩意儿”。

    更有意思的是,通过对祭文的整理,伍茂源意外发现,箭塔村祭拜的对象,竟然是猪八戒,“祭文的意思是,要送猪八戒去西天取经,这可能会有助于研究者去理解《西游记》中的人设”。

    伍茂源要搞的“年猪祭”,获得了全村的支持,“很多事情村民们希望越简单越好,这场祭祀村民们却希望越复杂越好”。

    在全村的努力下,一个从来没有举办过大型活动的村子,在2017年初接待了200名城市游客。“这给了本地村民很大的启发,原来以为要依靠新村民去推动乡村的发展,但结果依靠本村村民就做到了。”伍茂源说。

    “年猪祭”的成功,不仅让城市游客了解了箭塔村,也让离开乡村的年轻人看到了家乡的发展潜力——目前,已经有4名年轻人回到了箭塔村,或开民宿、或种猕猴桃。

    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离箭塔村不远的藕塘村,村民们以自筹资金、土地入股的方式筹得近200万元,成立了花涧藕塘旅游合作社,举办了首届“插秧会”。

    藕塘村将村里面部分茶树、猕猴桃树地块还原成基本农田,在春耕时节,以“插秧”为亮点吸引城市居民参与。“对于很多城里人而言,插秧是一个很新鲜的事情。”花涧藕塘旅游合作社理事长张辉华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插秧会”完全是由藕塘村留守村庄的中老年村民完成的,他们平均年龄在50-70岁之间,并无年轻人的协助。

    “我们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能不能搞出花样来”,在插秧会开幕的头一天,村里面有人喊了一句。

    伍茂源说,在城里人看来是稀松平常的活动,对于村民而言,却是一场“尊严之战”。“过去这些村里的活动从来没有开放给外人看”,他说,“因此村民们都憋着一口气,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有了第一次成功,藕塘村还计划在今年端午节举办“粽子节”,在秋收举办“秋收节”。

    但乡村要焕发活力始终需要人的参与,尤其是年轻人的回归,“我们这是搭好戏台,等年轻人回来”,张辉华说。

    从另一个层面讲,箭塔村和藕塘村的乡建模式,解决一个现实的农村发展问题,即中国的乡村太多,而真正有能力可以帮助乡村发展的“新村民”并不能完全覆盖,因此如何发挥村庄本身的“自我造血能力”,是乡村振兴的关键。

    (编辑: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