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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07日 上一期 下一期

《四个春天》:日常的温度

柳莺

    陆庆屹是在北京从事影像工作的贵州人,典型的北漂,一年到头每逢春节,才得以回家和父母团聚。看着日渐变化的家乡,他拿起手中的摄影设备,零零碎碎地将周遭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从2012到2016年,四年的回乡偶得,他用家庭影像的拍摄方式,积累了250多个小时的素材。家乡风物和父母琐碎的生活在硬盘中塞得满满当当,他突然动起了将其剪辑成一部纪录片的念头。经过一年多的反复打磨,这部动人的纪录片《四个春天》终于呈现在大银幕上。

    和一般纪录片相对客观,着重强调事件性的风格不同,《四个春天》以更为私密的影像,用最日常的镜头直接与观看者进行对话。镜头下老去的父母,在贵州四线小镇中,悠哉地过着自己的晚年。以时间为结构的影片波澜不惊,都是最为日常的柴米油盐,但我们却从陆家一家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生机和况味。陆庆屹的父母有着老一辈人的心灵手巧,他们将劳作视为乐趣,观察燕子、养蜜蜂、熏腊肉,这些体力活给他们带来的是由衷的满足感。漫步在田野山间,他们会引吭高歌,也会谈论起曾经一起跳过的舞,诗意和浪漫便在这空旷的自然中升腾开来。最私人的影像才能抵达最多观众,有影片中这对对生活知足、对事事葆有好奇的父母,不难理解导演对人情敏感的洞察从何而来。

    《四个春天》是一篇关于时间的自由创作,在“变”与“不变”中用生活的切片道尽父母辈的喜怒哀愁。“变”是时光的来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往往会带来突然的打击。影片进行到第二个春天,姐姐庆伟生重病去世,原本开朗的父母满脸忧愁。然而,正如影片中那栋父母盖起的房子,尽管结构简单,却为一家人提供着不变的庇护,在第三、第四个春天中,生活回归到了曾经的平常状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亲人,已经留下了属于他们的印记。

    《四个春天》是一部好纪录片,充满着久违的,属于日常生活的诗意和爱。除了它动人的素材之外,我们更能通过影像内容的选择看到导演在创作阶段的敏锐性。随着年岁的流逝,他的拍摄越发得心应手,也越来越多地使用饱含信息量的镜头语言。比如,每一年父母做腊肉的拍摄,第一年极度贴近熏炉,烟雾袅袅上升。后来,他越来越和拍摄对象拉开距离,将整个劳作的过程,描绘得妥帖无比,人物与周遭的事物不断互动,情趣倍增。剪辑上同样展现了强大的导演思维,从250个小时素材中甄选而出的片段,以一种松散的方式被嫁接在一起,同时勾勒出一条属于亲情的隐隐轮廓,既显得随性,又带着应有的缜密结构。

    导演的豆瓣ID叫做“起床 吃饭”,对于他和他的家人来说,也许没有比这两件事情更重要,也更能让人有满足感的了。《四个春天》行进到结尾,父母依旧沿着河边的小路,“全副武装”地上山。他们慢慢地从镜头的一侧走到另一侧,走进烟雾朦胧的自然里,走进自己为自己设计的神仙眷侣般的自得生活中。无论多少变故发生,他们都能继续在平淡中发现诗意。元旦的时候,我给导演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这一年多来有何感悟,他回复道,“近来确实会有一点对时间的敬畏,有种被时间碾压的感觉。”我想,这部献给父母的《四个春天》应当可以被看成他抵御时间侵蚀和碾压的方法,而这剂温润的良药,适合所有人服用。(编辑 董明洁 许望)